那个男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,用不同的方式夺走他的命。
&esp;&esp;有时是剑,有时是手,有时只是一道目光。
&esp;&esp;他死在黎明之前,又在太阳升起之后活过来,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。
&esp;&esp;他尝够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。
&esp;&esp;他想,他确实是病了,病入膏肓。
&esp;&esp;而那能治他的药,却不是煮在罐子里的任何一种。
&esp;&esp;他是活的,热的,是那个明媚热烈的人。
&esp;&esp;他不再管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有多复杂,抱住了就不松手。
&esp;&esp;他怕被丢下,怕再次被杀死在黑暗中,再也醒不过来。
&esp;&esp;他缠着他,跟着他,从书房跟到卧房,从卧房跟到院子里。
&esp;&esp;那个人起初还躲,后来躲不掉了。
&esp;&esp;起初还推,后来推不动了。
&esp;&esp;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,直至合为一体,他终于可以在那人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。
&esp;&esp;他不再害怕黑暗,不再害怕做梦。
&esp;&esp;他甚至期待见到那个男人,那个在梦中一次次杀死他的男人。
&esp;&esp;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,只能躲在暗处窥视别人的光,卑劣的,丑陋的,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。
&esp;&esp;而他不同。
&esp;&esp;他一天比一天强大,从那个被踩在脚底、连呼吸都要被人施舍的可怜虫,变成了一个能握住剑的人。
&esp;&esp;他夺过那个男人手中的剑,抵上他的胸口。
&esp;&esp;他要向他当初对自己那样,把这柄剑狠狠捅进他的心脏。
&esp;&esp;叫他尝尝万剑穿心的滋味,让他知道当初在他手下挣扎时,有多么绝望,多么痛苦。
&esp;&esp;可真当他把剑插进他的心口,却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快意。
&esp;&esp;只有痛。
&esp;&esp;和当年被踩在脚底、被剑锋抵住胸口时一模一样的痛,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疼得他握不住剑柄。
&esp;&esp;他终于明白了。
&esp;&esp;他就是那个男人。
&esp;&esp;他们共用一道灵魂,同尝所有痛苦。
&esp;&esp;原来,他战胜的从来不是别人,是曾经懦弱胆小的自己。
&esp;&esp;四、
&esp;&esp;老太太走了。
&esp;&esp;那个人悲痛欲绝。
&esp;&esp;谢歧知道,他心中有愧。
&esp;&esp;他总觉得老太太是被他气死的。
&esp;&esp;因为他执意要与小他几十岁的后辈厮混。
&esp;&esp;私情暴露那天,他在老太太门口跪了一整日。
&esp;&esp;谁人去劝,他都不起来。
&esp;&esp;谢歧走过去,在他旁边跪下。
&esp;&esp;沈凝跪多久,他就跪多久。
&esp;&esp;次日,他的膝盖跪废了。
&esp;&esp;那个人满眼心疼地给他治好,又把他定在了房间里。
&esp;&esp;他望着那个人走出门去的背影,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。
&esp;&esp;有人闯了进来,他被掼倒在地上。
&esp;&esp;那个人揪着他的衣襟,冲他怒吼:你这小子阴魂不散是想害死他不成?
&esp;&esp;他那时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,他们认识吗?
&esp;&esp;那人像是气坏了,看起来恨不得撕了他。
&esp;&esp;另一个人将他解救出来。
&esp;&esp;他又望向那个人。
&esp;&esp;依旧陌生。
&esp;&esp;后来他知道,揪住他的人叫戮天,解救他的人叫苍,还有两位旁观者,抱臂看戏的那位叫离渊,柔声劝慰的那位叫陵光。
&esp;&esp;他们都是仙人,都是沈凝的夫婿。
&esp;&esp;在那一刻,谢歧的心如止水。
&esp;&esp;五、
&esp;&esp;最后一个长辈离世后,沈凝再没了留在奉城的理由。
&esp;&esp;他带着那五个人离开了沈府,云游四方。